以史为鉴
凛然照尘寰
稿件来源:中国纪检监察报
发布时间: 2026-08-21 06:37:13
“且夫天地之间,物各有主,苟非吾之所有,虽一毫而莫取”。苏轼一生跌宕起伏,为官四十载,任凭风云变幻、始终勤政为民,以其达观向上的人生态度、随遇而安的生活智慧和积极用世的不变初心,为世人留下了精神财富。去世前不久,苏轼在《梦中作寄朱行中》诗中写下了“至今不贪宝,凛然照尘寰”的著名诗句,既是对好友廉洁德行的期许,也是自己一生为政清廉的真实写照。
早在进士考试中,苏轼在《刑赏忠厚之至论》中就提出了“爱民之深,忧民之切,而待天下以君子长者之道也”的为政主张。为母亲守孝期间,尚未出仕的苏东坡就与时任益州(今四川省成都市)知州王素探讨治蜀之道。他在《上知府王龙图书》中指出,养兵和爱民是地方政府治理的两大关键,需要统筹兼顾。这封书信,可以说是苏轼地方治理方略中爱民安民思想的萌芽。同一时期,他在《策别训兵旅二》中直截了当地提出“民者,天下之本;而财者,民之所以生也”的理念。守孝结束,返回京师途中,范仲淹次子、时任许州(今河南省许昌市)签判的范纯仁盛情邀请他到许州小住。即将出仕的苏轼联想到一路上民生凋敝,不禁有感而发,挥笔写下《许州西湖》一诗,表露出同情百姓疾苦的民本情怀。
嘉祐六年(1061),苏东坡任凤翔(今陕西省宝鸡市)签书判官,这是他为官的第一站,他勤勉为民,作风务实,履职后不久就赢得了“苏贤良”的美誉。
治政之要在于安民,安民之道在于察其疾苦。凤翔府除了日常公务外,还有两大任务,一是终南山特产的木材,每年要编成木筏从渭水放入黄河,运到京师;二是凤翔是对西夏边防的后勤补给基地,负责粮草等战略物资的运输。而这两大任务,都由“衙前”被征召的百姓义务完成。
“衙前”之役,对于百姓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。他们不仅要无偿付出劳务承担运输途中的各种风险,而且物资运输途中如有受损,还必须赔偿。百姓不堪其苦,因此倾家荡产者不在少数,有的甚至还要遭受牢狱之灾。经过调查走访,问计于民,苏轼力主修改“衙前”陋规,大大减少了百姓运送官府物资的负担。
当时凤翔自然灾害频发,不是洪水滔滔,就是久旱不雨。苏轼来后两三个月不见雨雪,土地干涸,眼看庄稼就要枯死。面对严重的旱灾,他心急如焚,多次祈雨。久旱得雨后,他将官邸后花园的亭子起名为“喜雨亭”,并作《喜雨亭记》刻于亭上。一篇不足四百字的《喜雨亭记》,四次提到“民”,而比《喜雨亭记》更加短小的《祷雨蟠溪祝文》《凤翔太白山祈雨文》也分别四次提到“民”,可见百姓在其心中居于何等重要的位置。
熙宁初年,怀抱匡时济世之志的苏东坡纵笔写下给朝廷的奏疏,提出了“结人心”“厚风俗”“存纪纲”的施政准则和“人之寿夭在元气,国之长短在风俗”的重要论断。
在东坡诗文中关注民间疾苦、体现民本思想的作品俯拾皆是:《吴中田妇叹》描绘了江浙一带农民的悲惨生活,抨击了苛税弊政,表达了自己对民众的深切同情;《山村五绝》记录了民生困顿,流露出深切的忧国忧民之心;在《汤村开运盐河雨中督役》中,以复杂的心情写下“盐事星火急,谁能恤农耕”的诗句……
无论身处顺境还是逆境,关怀天下苍生是苏轼始终不变的情怀。元丰四年(1081)冬,是他被贬黄州后的第二个冬天,一家人的生活可以说是捉襟见肘、自顾不暇。此时天降大雪,苏东坡在《书雪》中表达了他的悲喜交加之情——喜的是瑞雪兆丰年,悲的是那些缺吃少穿的百姓度日艰难。他这种对百姓的悲悯情怀,似乎是与生俱来的,无论是在主政一方的高光时刻,还是处于人生低谷时,他的爱民恤物之心从未改变过。
元祐六年(1091)闰八月初,苏东坡离开京师,来到物华天宝、民风淳朴的颍州(今安徽省阜阳市)任知州。由于京城连年遭遇水灾,离颍州不远的陈州(今河南周口市)周边也水患不断。为解决这一难题,陈州的官吏们主张开挖八丈沟,也就是在陈州境内古代邓艾沟的故道上开挖三百多里的长沟,连接颍水,然后将水排入淮河,以解陈州一带之水患。
熟悉水利的苏轼,坚决不拍脑袋决策。他先是组织勘探小组,实地测量地形的高低,每二十五步就立一根竹竿,并记下每根竹竿的水位高低,一共立了近六千根竹竿。勘探测量的结论是,淮河涨潮时,其水位要高于八丈沟入淮口的水位八尺五寸。颍州地势本就北高南低,颍河行于南,而八丈沟行于北,如果按照原计划开挖八丈沟,势必将造成淮水倒灌,不仅解除不了陈州水患,还会使颍州成为一片汪洋。于是苏轼向朝廷提交了《奏论八丈沟不可开状》。在他的据理力争下,避免了一场劳民伤财且毫无益处的浩大工程,不仅免除了十八万民工的劳役,还为朝廷节省了三十七万贯钱财。
抚今追昔,其忧国忧民、履职尽责的风范,其初心如磐、敢作善为的担当,足以垂范青史,为后世树立了一座不朽的精神丰碑。初秋时节,溽暑渐去,清风拂面,不由让人想到苏轼在一篇文章中所写的:“享天下之利者,任天下之患;居天下之乐者,同天下之忧。”(汪维宏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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